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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没有什么比这一幕更能揭示2025年特朗普治下美国的残酷现状了：一位总统正在集会上享受着数万人的欢呼，理由是他终于承认自己说了一句曾经拼命否认的脏话。

　　时间回到2018年，当特朗普在白宫私下用“粪坑”（shithole）这个词侮辱海地和非洲国家的消息泄露时，他的第一反应是惊慌。为了掩盖这桩丑闻，他当时发推特怒斥这是编造的谎言，拉着共和党参议员帮他圆场，还信誓旦旦地对记者保证自身绝无种族歧视。那时，他至少还认为这是一件需要感到羞耻、需要公关灭火的丑事。

　　演讲进行到第85分钟，特朗普突然主动提起了这段往事。他不再躲闪，而是对着麦克风大方承认：没错，我当时就是那么说的。随后，他更是变本加厉地攻击索马里移民让美国变得肮脏。

　　这一刻极其精准地划清了特朗普两个任期的界限。八年前，特朗普1.0时代，为了留在白宫，他还一定要通过撒谎来维持最基本的政治体面；八年后，特朗普2.0时代，这种体面已经被彻底抛弃。

　　现在的总统发现，他不再需要遮羞布，因为这种毫无底线的坦白，反而在新一届任期里为他赢得了更热烈的掌声。

　　如果在第一个任期，特朗普是那个闯进瓷器店的公牛，横冲直撞但经常被店员（他的幕僚们）拦住；那么在第二个任期，他已经变成了《侏罗纪公园》里那只学会了如何拧开门把手的迅猛龙。

　　回想2017年，白宫里挤满了试图“教导”总统的人——蒂勒森、马蒂斯、凯利。这些建制派精英试图用传统的官僚程序来稀释总统的冲动。当特朗普想做些出格的事时，律师会告诉他：“总统先生，这在法律上行不通。”

　　经过四年的在野蛰伏，特朗普的团队已经从混乱的业余选手进化成了冷酷的操盘手。他们吸取了最大的教训：不要任用那些会说“不”的人。现在的顾问团队不单单是唯唯诺诺，他们精通行政体系的运作逻辑。

　　看看现在正在发生的几件事：终止宪法保障的“出生公民权”、宣布国家紧急状态以绕过国会加征全面关税、甚至动用军队进入控制的城市平息抗议。在第一任期，这些可能仅仅是他凌晨三点的推特咆哮，或者是被幕僚悄悄扔进碎纸机的文件。但现在，它们变成了写在联邦公报上的行政命令，变成了正在执行的政策。

　　虽然联邦法院依然在试图通过诉讼来阻挡，但这恰恰是特朗普2.0的可怕之处：他不再因为律师的警告而停手，他选择直接换掉律师，然后强行推进。他发现，只要足够，华盛顿的官僚机器其实是可以被驯服的。

　　我们或许都忘了一个细节：2017年特朗普政府发布的第一份《国家安全战略》，其实是一份相当传统的共和党文件。那是麦克马斯特将军等人的手笔，文件里写着北约是“巨大的优势”，并将我国和俄罗斯定义为长期的战略威胁。那时，共和党建制派还拿着这份文件自我安慰：看，特朗普骨子里还是个里根式的强硬派。

　　然而，上周发布的新版国家安全文件，彻底撕碎了这层幻觉。（相关链接： 特朗普发布新版《国家安全战略》：预言欧洲“文明消亡”，战略重心回撤西半球）

　　这份长达33页的文件，与其说是一份国家战略，不如说是特朗普世界观的赤裸独白。那些关于“大国竞争”的传统术语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社会达尔文主义：大国欺负小国是国际关系的永恒真理。

　　在这份文件里，俄罗斯不再是那个发动侵略战争的对手，而被视为可以与欧洲平起平坐的对话者。文件甚至暗示要对我们的欧洲盟友进行某种形式的“政权更迭”——即在欧洲国家内部培养反现有体制的力量。这一转变如此剧烈，以至于克里姆林宫的发言人都会忍不住公开点赞，称这“符合他们的愿景”。

　　2017年的特朗普，其激进观点还只停留在私下抱怨中，对外的官方文件依然维持着美国作为西方世界盟主的体面。而2025年的特朗普，已经毫不掩饰地将“孤立主义”和“强权即真理”奉为国策。对于世界而言，这不再是关于美国如何领导的问题，而是美国是否还属于西方阵营的问题。

　　但在这一切激进变革的背后，弥漫在美国社会情绪中的，并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
　　现在的特朗普集会，氛围变了。虽然死忠粉依然狂热，但你很难忽视讲台上那个人的变化。他老了，但这并不代表他变得温和。相反，年龄似乎剥离了他最后一点社会化的伪装。

　　他的演讲变得漫长得离谱。2016年，他的平均演讲时长是45分钟，充满战斗力和新鲜感；现在，他动辄咆哮90分钟甚至更久。这不仅仅是时间的延长，更是内容的全面崩塌。

　　他不再仅仅是攻击政敌，他开始在公开场合使用大量的脏话，谈论女性新闻秘书的外貌——“那张美丽的脸，那张嘴像小机关枪一样啪啪啪”——这种令人尴尬的、甚至令人毛骨悚然且离题万里，如今成了常态。

　　这让人忍不住发问：是因为他老了，不再受大脑前额叶皮层的控制？还是因为他看到自己低位震荡的民调数字后，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？

　　这就是特朗普2.0最大的诅咒：他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所有绝对权力，但他比以往任何一个时间里都更不受欢迎。

　　在第一任期，尽管争议不断，但他至少有强劲的经济数据撑腰。支持者可以指着股票市场说：“看，虽然他说话难听，但钱袋子是鼓的。”

　　全面关税带来的通胀压力，以及市场对经济衰退的恐惧，正在吞噬普通美国人的耐心。因为数据不会撒谎：根据（AP）和NORC本周发布的最新民调，特朗普的整体工作支持率仅为36%。而对他最看重的“经济解决能力”，支持率更是惨跌至31%，这是他两个任期以来的最低点。盖洛普（Gallup）的数据同样显示，高达60%的美国人不认可他的表现。

　　美国人似乎正在经历一种集体的宿醉。他们在2024年做出了选择，现在正在承受这个选择带来的剧烈头痛。

　　现在的华盛顿，正如一场没有剧本的真人秀的最后一季。主角已经完全失控，导演组被解雇了，护栏被拆除了，而观众——也就是我们——虽然已经厌倦了剧情，却发现了自己被锁在了剧场里，不得不看完这出不知将如何收场的戏。

　　那个曾经还会因为说错话而试图撒谎掩盖的特朗普，现在看起来，竟然显得有几分令人怀念的“正常”。这或许才是这个冬天最让人感到寒冷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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